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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胜利答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陪着笑脸的老人，想着魏郡拜托他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分了。
“清源叔。”
他开口了，换了一个拉近关系的尊称。
魏清源愣住了。
他一时转不过这个弯，辛胜利刚才还把他训的像孙子，怎么突然又叫他“清源叔”了？
辛胜利站起身，端起魏清源面前那杯酒，双手递了过去。
“最近槐荫市的事太多，工作压力大，我说话难免生硬了一些。魏郡是我一辈子尊敬的老书记，你是他的亲弟弟，也是我曾经的岳父，我不该说话没轻没重，这杯酒算是我向你致歉。”
“岂敢，岂敢，辛书记，言重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对。应该是我道歉。”
魏清源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酒杯，仰头把满杯酒一饮而尽。
辛胜利主动退让了一步，使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魏清源感觉找回了一点脸面，心里的怨气也似乎已经消失。
能让在槐荫市说一不二的辛胜利道歉敬酒，这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魏清源不敢仗着年纪和前岳父的身份摆谱，更显得毕恭毕敬，生怕自己再破坏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
“辛书记，我给您说实话吧，其实我真的不是为了求您打通银行关系。我是想向您汇报我公司解决融资困难的思路，请您把把关，批评指正。”
魏清源放下酒杯，不敢再试探，而是直接把底牌亮出来。
他把韩衡同设计的方案，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魏凯丽回国注册软件公司、收购存量资质、承接槐荫市的政府信息化项目、用项目收入分期购买鑫魏地产的写字楼、用鑫魏的装修队施工、通过不断的交易把资金回流到鑫魏公司。
魏清源把每一步都讲得清清楚楚，包括韩衡同提醒的那些风险点和隔离措施。
他也是在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炮了，知道此时是关键时刻，绝对不能撒谎骗辛胜利。
如果辛胜利察觉他耍心眼不真诚，那魏清源所有计划就会泡汤。
辛胜利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低头吃着菜，出神地打量着面前的饭菜，脑子里快速评估魏清源的计划可行性。
过了几分钟，辛胜利终于开口道：“清源叔，你这个法子还算牢靠，值得试一试。”
魏清源心里一喜，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继续一脸郑重地聆听书记的指示。
辛胜利放下筷子又想了想，继续说：
“政府信息化和国企信息化项目这一块，槐荫市每年确实有不少预算。我可以跟科技局和信息化领导办公室打个招呼，让他们合规地帮衬凯丽。我也会让科技局向其他地市推荐一下，如果能接到外地的项目，资金来源就更分散了，不容易被人盯上。”
“那可太好了，谢谢辛书记。您开了金口，我肩上的担子马上就减轻一大半。”
魏清源情不自禁地鼓起掌，脸上笑的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来。
辛胜利却没有笑，心中暗自叹息。
魏清源喜形于色藏不住事，城府太浅。
辛胜利如果和这样的人走的太近，难免会受到拖累。
“清源叔，我可以送凯丽上道，但她能走多远，能做成多大规模，那就看凯丽自己的公关能力和项目执行能力了。请转告凯丽，她既然要经商，那就要为结果负责，不能指望我能一路抬轿子。”
辛胜利说是转告魏凯丽，何尝不是在正告魏清源。
他作为槐荫的书记，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别想着捆绑他做更多的事。
魏清源只是脾气不好，但不傻，完全理解辛胜利的意思。
“辛书记请放心，我会转告魏凯丽记住您的恩情，自己去闯荡市场，就算跌的头破血流也只能自己忍受，绝不能想着靠别人。”
“清源叔是明白人啊。”
辛胜利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既然事已经办成，辛胜利也不想和魏清源在一起闲聊，他起身准备离开。
魏清源慌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双手递到他面前。
“辛书记，我知道您夫人陪孩子和在国外读书，我也是做父亲的人，知道供孩子留学开销大，生活学习都不容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魏清源尽量说的合乎情理，送礼也要替对方找好能收礼的理由。
辛胜利的目光落在那张银行卡上，停留了两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里的温度明显地降了下来。
“清源叔，咱们很少接触，你大概不知道，我和魏郡老书记之间是君子之交。他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帮他纯粹是因为感情，从来没有搞过权钱交易。希望今后，你不要坏了这个规矩。”
辛胜利的声音里带着明确警告的冰冷感。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餐厅，没有再看魏清源一眼。
辛胜利不清廉，但他知道魏清源的钱不能接。
他对魏郡的知恩图报的感情是真挚的，不允许这份感情被金钱玷污。
而且，他骨子里就对魏清源不信任。
魏清源是纯粹的商人，认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归根结底都是利益的往来。
今天辛胜利帮他，他拿出银行卡，明天他因为利益就会把辛胜利拿钱的事供出去，而不会有任何歉疚。
这种人绝不是可以深交的类型。
另外，辛胜利对魏清源带着蔑视——我帮你，是魏郡的恩情，不是你的钱。在我眼里，你那点钱，狗屁不是。
魏清源目送辛胜利离开，手里捏着那张银行卡，依然僵在原地。
他没想到辛胜利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以前和辛胜利交往都是魏郡单独操作，魏郡事后也只是告诉魏清源结果，从来不跟他说过程。
魏清源以为那些结果的背后，少不了金钱和人情的往来
但辛胜利今天的反应，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万物皆可交易”的经验产生了怀疑。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把银行卡收回口袋，按了一下桌上的呼叫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