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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后小组的审计组进驻中安城投集团。
省审计厅副厅长陈帆带着借调而来的工作人员，把城投集团近三年的账目进行全面梳理。
起初的发现并不惊人。
无非是些财务不规范、报销手续不全、台账混乱的老问题。
但随着工作不断深入，审计人员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中安市城投集团账上有一笔三千八百万的工程预付款，打给了一家叫“中原恒基建设”的公司。
这笔钱是去年六月拨出去的，按合同约定，应该用于中安大道跨河大桥的钢材采购。
但审计人员翻遍了大桥项目的材料入库记录，发现同期入库的钢材总量，和这笔预付款对应的采购量对不上。
相差近三分之一！
陈帆经过核实确认有问题，他却没有声张。
他让组员把恒基建设近两年在中安承接的所有项目都调出来，逐一比对合同金额、付款进度和实际工程量。
结果发现，恒基建设在中安一共接了四个项目，合同总价两亿三千万，已付款一亿七千万。
但按照工程实际进度核算，已完工程量对应的应付款，只有一亿一千万左右。
也就是说，城投集团多付了将近六千万元！
六千万。
陈帆看着这个数字，后背有些发凉。
他先把城投集团分管工程的副总经理叫到招待所谈话。
这位副总经理姓马，四十多岁，西装笔挺，进门就笑呵呵地递烟。
陈帆摆摆手没接，摘下花镜直接问：
“马总，中原恒基建设这个公司，你熟悉吗？”
“熟悉，老合作伙伴了，在中安做项目已经七八年了。”
马副总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但稍稍有些勉强。
陈帆用花镜敲了敲桌子上的账本，以咨询的语气问：
“中原恒基在中安大道跨河大桥项目上的钢材供应，合同约定三千八百万，但实际入库的钢材，按市场价核算不到两千六百万。剩下的钱去哪了？”
“是吗？会有这样的事？”马副总一脸惊讶，沉默了几秒后说：“陈厅长，这个情况我回头核实一下，可能是入库记录不全，也可能是钢材价格波动，采购价高一些也正常。”
“那就麻烦你尽快核实，别影响善后组的进度。”
陈帆很客气地催促了一句，没有追问就打发走马副总。
等马副总刚离开，他拿起电话，打给秦云东：“秦书记，城投这边有情况，我要当面汇报。”
十分钟后，秦云东在招待所房间里见了陈帆。
陈帆把审计出恒基建设的问题，详细说了一遍。
“秦书记，我判断这不是简单的财务不规范，可能存在围标串标、虚增工程量、套取资金的问题。但马副总今天的态度，说明城投集团内部有人知情。”
“恒基建设是什么背景？”
秦云东听完，思忖片刻问了一句。
“恒基建设有十年历史，法人代表叫张恒，在中安做了不少年工程。据我们了解，张恒和城投集团总经理刘承业关系很近。”
陈帆拿出城投集团合作伙伴资料递给秦云东。
秦云东仔细看了一遍，又问：“刘承业在城投集团总经理的位置上干了近十年，他是什么背景？”
“据说刘承业有筹措资金的能力，为人八面玲珑，在金融圈吃得开，深得历任中安领导的赏识。云源湿地案子曝光后，调查组曾经查过他，但没查出实质问题。”
陈帆话里有话，明显是怀疑是刘承业有重大嫌疑。
秦云东稍稍想了想，随即下达命令：
“先不要惊动刘承业。明天开始，把恒基建设在中安所有项目的账目都调出来，一笔一笔核对。同时，派人去工地和仓库，实际审核每一笔的真实情况。我要确凿的证据，不要猜测。”
“明白。”
陈帆说完起身就要走，却被秦云东叫住。
秦云东指了指桌子上的材料。
那些是中安市历年的审计报告和预算报告。
“老陈，你们审计组不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查违规违纪问题上，还要对中安市预算使用情况进行再审计。”
“秦书记，中安市的基建审计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要再审计？”
陈帆糊涂了，不知道秦云东怎么会在关键时刻不关注贪腐，反而去重复做已经做过的事。
秦云东看出他的心思，随即拿起自己做的摘要。
中安市预算支出存在诸多问题。
比如延续多年的补贴类项目，政策目标早就完成了，却还在每年申请预算。
还有的部门各自申报功能差不多的项目，钱花了不少，东西没见着。
更有甚者，连续几年备案却没落地，却年年占着预算额度，钱躺在账上睡大觉。
“老陈，中安财政一年收入只有二十个亿，靠转移支付才撑到六十多亿。但中安市预算资金却被大量浪费和挥霍，这些钱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中安现在是困难时期，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该压的必须压，该清的必须清，该盘的必须盘。”
秦云东要陈帆腾出精力，站在市财政资金利用效能，重新审计各种问题，背后的意义非常重大。
陈帆明白了秦云东的思路，他马上表态赞成。
“秦书记，我明天开始把中安市本级财政的预算执行情况摸一遍。重点查‘三公’经费使用情况，长期占着预算不落地的财政扶持项目，以及闲置沉淀的存量资金入手。”
“老陈，你目前的人手肯定不够，为了提高效率，看来你只能增兵了。”
秦云东笑着提醒。
陈帆点点头，胸有成竹地说：“人手不成问题，十几个地市都有审计局，我临时抽调几十个人还不是多难的事。放心吧秦书记，我这边绝不会给您的工作拖后腿。”
他说到做到。
两天后，来自各地市的二十三名审计人员已经先后进驻中安市委招待所。
当晚，陈帆召集开会时说的很干脆：
“我把各位从全省各地调过来，足以说明这次审计绝不是走过场。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清理出中安市存在的财政问题。凡工作懈怠者，必将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