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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审计组发现了比城投集团更多的问题。
审计人员抽查了中安市二十个市直部门近两年的预算执行情况，发现很多问题。
市交通局连续三年申报了一个“公路养护信息平台”项目，每年预算一百二十万。
而实际情况却是使用率极低，全局上下数据录入还停留在纸质台账阶段。
市农业局有一个“特色农产品品牌推广”补贴项目，连续五年列入预算，每年拨付八十万。但实际获得补贴的农户和企业，不到申报量的三成。
这个项目大部分补贴，流向了几个跟农业局关系密切的“示范户”，却没有直接惠及农户。
市文化局申报了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项目，预算一百五十万，连续三年列入年度预算，但项目至今没有落地，连招标都没启动。
但市预算每年都会把资金拨到文化局账户上，年底原封不动结转下年，第二年继续列入预算。
更普遍的问题，是“三公”经费的失控。审计抽查发现，中安不少市直部门的公务接待费，比预算超支百分之三十以上。
有的部门一年开了四十多次会，每次都在宾馆，光会议费就花了六十多万。
还有两个部门，去年新购了三辆越野车，理由是“下乡调研需要”，却成了部门一些人的专车。
陈帆把这些情况汇总成一份报告，送到秦云东手上。
秦云东翻完报告眉头紧锁。
如果监管到位，这些问题本就不该发生，放在省城更是不可想象的问题。
秦云东放下报告，直接问陈帆：“这些跑冒滴漏，加起来有多少？”
“秦书记我们抽查了二十个部门，发现的低效无效项目、超标准支出、闲置沉淀资金，合计大约四千多万。如果扩大到全市所有部门，这个数字可能翻三到四倍。”
陈帆给出了谨慎的答复。
秦云东又低头看报告，是为了不让陈帆看到他的愤怒情绪。
他知道，按陈帆的性格，报出的数字肯定是保守的。
以他的直观判断，这些挥霍浪费的资金至少会超过两亿资金规模。
他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怒意。
中安家底薄，说白了就是穷。
全市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二十亿，穷得靠转移支付才能保住工资和运转，穷得连安置房都盖不起，各种民生基础设施长期欠账。
可就是这样一个穷市，二十个部门就能查出四千多万的低效浪费，扩大到全市就是两亿。
一边哭穷，一边挥霍；
一边要钱，一边糟蹋钱。
黄江涛这位一把手是干什么吃的！
秦云东看过调查组的结论，黄江涛没有收受贿赂，没有生活腐化，甚至个人作风都算得上俭朴。
但黄江涛却对这些问题毫无作为，这才导致问题蔓延到这么多部门。
虚增的工程量、跑冒滴漏的材料、占着预算不落地的项目、超支的接待费……每一笔都在啃食中安本就脆弱的财政根基。
黄江涛眼里只要疯狂追逐政绩的野心，对腐烂选择性的睁一眼闭一眼，焉能不出大问题。
秦云东平复好情绪，这才抬头对陈帆做出指示。
审计组以善后小组的名义，向中安市委市府提出三条要求：
第一，全市‘三公’经费预算必须刚性压缩百分之十。所有会议费、培训费、印刷费等一般性支出压减百分之二十以上。
第二，全面清理低效无效项目，把预算额度收回来。
第三，盘活存量资金——超过规定期限未拨付的结转结余资金、项目已完工却未收回的剩余专项资金、零余额账户中违规留存的滞留资金，全部清理收回，重新统筹安排。
陈帆快速做好记录，虽然他心里是赞成的，但又有些不放心。
“秦书记，这些要求，周学亮和孙同平会不会有抵触情绪？毕竟三公经费和无效项目都是各单位的利益，动了这一块，会不会……”
“没有会不会的问题，他们必须执行。这不是建议，是省委善后领导小组的要求。周学斌和孙建平如果以各种名义拒不配合，我会直接和他们谈话。”
秦云东板着脸，说话语气不容置疑。
陈帆心里有底了，站起身说：“我这就去办。”
秦云东跟着站起身，叮嘱道：
“按黄江涛的规划，三年大拆大建的总盘子超过七十亿。以中安缺乏监督的常态看，施工必然也存在大量违纪违法问题，你必须把流失的资金查清楚。”
“好的，秦书记，我们有一组审计已经在做这个工作，很快就会有汇总报告提交给您。”
陈帆拎起公文包匆匆离去。
他以前在厅里的工作都是四平八稳，或许是受到秦云东的影响，他的节奏也明显快很多。
陈帆刚回到中安市审计局，进入他的临时办公室，审计组第一组组长随后就紧跟着走进来。
“陈厅长，有个要紧的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我屁股还没有坐椅子上，你总要让我喘口气，不能这么对待老同志吧？”
陈帆笑着指了指沙发，然后往两个茶杯里放茶叶。
组长乐呵呵地放下材料，主动端起茶杯去冲茶。
陈帆戴起花镜拿起材料翻看。
原来是恒基建设调查汇总报告。
报告显示，恒基建设在中安承接的四个项目，合同总价两亿三千万，已付款一亿七千万。
但按照图纸核算、现场实测和材料入库记录综合比对，已完工程量对应的应付款只有一亿一千万。
陈帆看组长端茶过来，随手把报告放在茶几上。
“你查出来恒基建设少了六千万，具体流向哪里了？”
“我们查了恒基建设的银行流水，发现一个规律——每笔工程款到账后，都会在三天之内转出，去向是几家公司，名义是材料采购款。这几个公司注册地分散在兄弟省市，我们查了工商登记，注册地址都是假的。”
第一组组长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边回答边坐下。
陈帆端起茶杯：“应该是逃税洗钱的路数，最终这些钱都进谁的口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