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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春日的雨,带着湿冷,毫不留情地迎面扑来。
沈砚之步下台阶,走进浓稠的夜色与雨幕中。细密冰冷的雨丝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他线条冷峻的脸颊滑落,衬衣肩头迅速洇开深色的水痕,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
他没有立刻走向停在街角的车,而是在那盏维多利亚风格的老旧煤气路灯下停住脚步。昏黄的光晕在雨水中氤氲开,将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身影拉长,投在湿漉漉的卵石路面上。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扇熟悉的落地窗。
公寓内依旧亮着灯。
江瑶月站在窗前,正微微垂着眼帘,俯视着雨中的他。她的身影被灯光勾勒得很清晰,却又隔着一层被雨水不断冲刷、模糊扭曲的玻璃,显得那么不真实。她的眼神,穿过雨幕,冷静、审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喧嚣的雨声,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纠缠。
雨水顺着沈砚之的眉骨、鼻梁、下颌不断淌下,冰冷,却远不及她目光带来的寒意。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江瑶月移开了视线。
她甚至没有再多停留一秒,就那么漠然地转过身,身影消失在窗帘的阴影之后。
沈砚之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僵在原地。
雨开始下得更大,砸在他的身上、脸上。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密集的雨线中破碎迷离,寒气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血液似乎都快要凝固。
他就这样站着。
直到街角传来夜归车辆驶过积水的声响,他才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再试图强行闯入她的视线,而是以一种更迂回、更沉默,却也更具渗透性的方式,开始出现在她生活的缝隙里。那些孟怀聿、季廷、秦淮不在的时间里。
清晨七点,公寓门把手上。
江瑶月推开门,准备去上课时,指尖会碰到一个微凉的纸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杏仁可颂和一杯她常喝的那家咖啡馆的黑咖啡。
没有卡片,没有留言。
她捏着纸袋,目光掠过空旷的走廊,然后,神色平淡地关上了门。接连几天,皆是如此。直到有一天,她故意提早了半小时出门,正好撞见他转身离开的背影。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沉默地走进了楼梯间。
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然后低头,拎起了门口那份他投递来的早餐。
在去往学院的小路上。
江瑶月的身后,他会不远不近地和她始终保持着一段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她甚至能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混在清晨的鸟鸣里,清晰可辨。
直到她走进教学楼,透过玻璃反光,看到他在楼外的一棵大树下停住,背靠着树干,微微垂头。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身影在稀薄的晨雾里,就显得有些孤寂。
或者,她去图书馆时,偶尔抬眼,就会发现沈砚之坐在对面座位。他安静地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一本书,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铅笔,偶尔在笔记本上写画几下。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似乎完全没有打扰她的意思,只是存在。
她没有说话,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却在某一刻,发现自己在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翻动书页的手上。
然后,他似乎有所察觉,抬起眼。视线在空中与她短暂相接。
他用这种沉默,无处不在的守候,一点点蚕食着她的边界。
春末,傍晚的风裹挟着花香,带着黏腻的潮意。
沈砚之穿过熟悉的街道,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刚出炉,她上周提过,想吃的泡芙。
他算好了时间,这个点,孟怀聿应该还在北城,季廷的航班明早才落地,秦淮在瑞典。
拐过最后一个街角,那栋熟悉的公寓楼映入眼帘,以及楼前那盏已经亮起,造型古旧的路灯。
他的脚步,就在那一刻,猛地钉在了原地。
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像一颗被晚霞浸透的蜜糖,此刻却清晰地照亮了灯下的两个人影。
江瑶月面对着他,带着慵懒,靠在路灯冰凉的石制灯柱上。而孟怀聿,正微微俯身,一手撑在她耳侧的灯柱上,另一只手轻轻抬着她的下巴。
他们的侧脸在光晕下轮廓分明。
孟怀聿低头,吻了她。
不是掠夺,是带着宣告主权般,从容不迫的缠绵。他微微偏头的角度,恰好能让沈砚之看清江瑶月闭着的眼睛,她的表情。
她微微仰起了头,迎合着他。
沈砚之整个人都僵住,血液在血管里凝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皱响。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街上的车流、远处隐约的钟鸣,甚至他自己的心跳,都消失了。
世界变成了一幕无声,缓慢播放的残酷戏剧,而他是唯一,不被需要的观众。
他的视线锁在那两个贴合的身影上。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乎。
但却高估了自己。
孟怀聿的吻并没有持续很久,他稍稍退开,指尖却仍留恋地摩挲着江瑶月的下颌线。
江瑶月缓缓睁开眼,唇边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越过了孟怀聿的肩膀,穿透了逐渐深沉的暮色,落在了僵立在十几米外的沈砚之身上。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只有平静。
沈砚之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发出了一声细微,碎裂的脆响。
孟怀聿额头抵着她的,然后又在她嘴角亲了亲,握着她的手,转身走向公寓大门。
自始至终,江瑶月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沈砚之就那么站着,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变形的纸袋。
路灯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落满花瓣的地面上。
直到那扇沉重的大门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光影和声音,他才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纸袋从脱力的指间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地上。精致的包装散开,露出里面支离破碎、奶油挤出的泡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