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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结束后的清河镇入口，一片狼藉。
变异狗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石板路上，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渗出，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沿着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血液所过之处，石板表面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凹坑，像是被强酸泼过一般，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冒出刺鼻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腐败的尸臭味丶血液的腥甜味丶焦糊的皮毛味，还有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丶来自镇子深处的古老腐臭，所有气味混在一起，浓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张楚岚一屁股坐在路边一块还算乾净的石墩上，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左肩膀。刚才一只变异狗从他侧面扑过来，他虽然躲过了要害，但肩膀还是被那只狗的脑袋狠狠撞了一下。那一撞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被一柄铁锤抡圆了砸中，到现在骨头缝里还在隐隐发酸。他把领口扯开看了看，皮肤上已经浮起了一块青紫色的淤痕，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
「这些狗东西，力气还真不小……」张楚岚一边揉着肩膀一边龇牙咧嘴地嘟囔，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要不是我反应快，一个侧身加后撤步，差点就被咬到屁股了。我这张英俊潇洒的脸要是破了相，那得是多少姑娘的损失啊。」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名，做出一个掀桌子的动作：「(╯°□°)╯︵┻━┻」
「你反应快？」王也正蹲在一旁用符水清洗真武剑上的污渍，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挤出了几道细纹，「我怎么看着像是宝宝拉了你一把，把你从狗嘴里拽出来的，你才没被咬到的？当时我就在你后面不到五米，看得清清楚楚——你那时候还在那儿摆造型呢，宝宝的手都已经抓到你后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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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那……那也是我反应快！我反应不快的话，她能拉住我吗？她拉我的时候我顺势就转了方向，这叫借力！叫配合！配合你懂不懂？这是我跟宝宝之间心照不宣的战斗默契，一般人理解不了！」
「懂懂懂。」王也难得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你俩配合最默契了。天造地设，珠联璧合，行了吧？」
冯宝宝正低着头，用一块乾净的棉布细细地擦拭着太刀的刀身。刀刃上沾满了变异狗的黑血，她擦得很仔细，从刀镡到刀尖，一寸一寸地抹过去，动作不急不缓，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张楚岚一眼。
就那么一眼。
冯宝宝什么都没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但那双清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地传达出一个意思——再多嘴，下一个砍的就是你。两只变异狗的下场你刚才已经看到了。
张楚岚仿佛听到了这句话一般，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甚至还用手在嘴巴前面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他转过头，假装对路边一株枯死的野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认真地数起了上面的叶片。
休息了大约一刻钟后，聂凌风站起身来，走到镇子入口的牌坊下。石牌坊在地面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将明暗分割成两个世界。他站在阴影的边缘，一只手搭在雪饮刀的刀柄上，目光沉静地投向镇子深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但镇子的街道却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两旁房屋的屋檐伸得太长了，几乎在街道上方交叠，只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光带，像是一线天。
清河镇的街道上空荡荡的，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表面平整得没有一丝痕迹，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吹动，在街面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街道两旁，是一排排青砖黑瓦的老房子，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早已褪色的春联，红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边角卷起，上面残留的字迹依稀可辨，却已无人去读。
但聂凌风注意到，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有东西在动。
门板的缝隙之间，窗户纸的破洞里，一双双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们。那些眼睛像是镶嵌在黑暗中的萤石，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它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街道上的六个活人，瞳孔里倒映着饥饿与凶残，却始终没有越出门槛一步。
从某扇窗户的缝隙里，伸出了几根灰白色的手指，指节僵硬，指甲发黑，在窗框上缓慢而焦躁地抓挠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它们始终没有推开窗户。
「那些僵尸，应该都躲在房子里。」聂凌风压低声音，他的嗓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现在是白天，阳光虽然不强，但对它们来说还是有些威慑力的。所以它们不会在街上游荡。但如果我们在街道中间弄出太大的动静——脚步声丶说话声丶兵刃碰撞声——它们就会蜂拥而出。到时候这整条街两侧的房子里，少说也有上百只僵尸，前后夹击，我们很难脱身。」
「那我们怎么进去？」陆玲珑低声问道，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青霜剑的剑柄上。长剑尚未出鞘，但剑鞘里隐隐透出一缕青色的剑意，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紧张，「偷偷摸摸地溜进去？」
「嗯。」聂凌风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指向镇子中心的方向，「我们沿着街道两旁的屋檐下走，贴着墙根，利用柱子和杂物做掩体，尽量避开那些僵尸的视线。目标是镇子中心——我刚才在战斗时，趁着跳起来挥刀的空档，往镇子里看了一眼。镇子中心有一个小广场，广场对面好像有一座比较高的建筑，屋顶是尖的，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两层左右。可能是镇公所或者教堂之类的。如果柳妍妍在这个镇子里，她很可能会选择那种地形开阔丶便于观察丶又相对坚固的地方藏身，或者至少会在那里留下一些线索。」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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