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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楚岚第一个冲到石台边。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聂凌风确认四周没有明显威胁的瞬间,他人就已经蹿了出去。手电筒的光柱在奔跑中剧烈晃动,在石台和穹顶之间拉出一道道杂乱的光弧。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石台前,膝盖撞在石台边缘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这个——石台上躺着的,是他们找了好几天的人。
「柳妍妍」安静地躺在冰冷的黑色石台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安详得像是被人精心摆放过的。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粉色外套的拉链拉到锁骨处,衣领整整齐齐地翻好。蓝色幽光从四根石柱顶端的矿石上洒下来,均匀地笼罩着她的全身,给她镀上了一层冷调的丶近乎圣洁的光晕。
「快快快,看看还有没有呼吸!」张楚岚急吼吼地喊着,伸出手去,就要去探「柳妍妍」的鼻息。
他的手按上了「柳妍妍」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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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从指尖传来的那一瞬间,张楚岚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对劲。
那具身体的温度,低得可怕。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活人的体温再低,哪怕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很久,皮肤底层也总还有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血液还在流动丶细胞还在呼吸的证明。
但指尖下这具身体的温度,是彻彻底底的冰冷,像是冬天里握着一块生铁,冷意从指尖一路窜到手腕,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生硬。
不是活人的皮肤。活人的皮肤是有弹性的,按下去会微微凹陷,松手后会弹回来,有水分,有油脂,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生命力。但指尖下的触感——光滑是光滑,细腻也确实细腻,但那不是皮肤的质感,而是一种冰冷的丶过分完美的光滑。按下去,几乎没有凹陷,像是按在一块绷紧了的蜡布上,那种僵硬感诡异而陌生,让人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医学院解剖室里的塑化标本。
「等等,有点不对……」张楚岚的话还没说完。
他身下的那座石台,突然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式的摇晃,而是一种从内部爆发出来的丶有规律的震颤,像是石台内部嵌着的某个机械装置突然被激活了。黑色石面上那些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区域,在震动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发光的纹路,那是一种暗红色的丶像是烧红的铁丝般的光芒,从石台的核心向外蔓延,沿着纹路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
法阵的线条扭曲盘绕,与祭坛上那些扭曲的符号如出一辙——有睁大的眼睛丶扭曲的脸丶倒生的树——在石台表面不断闪现又熄灭,像是在呼吸。
紧接着,「柳妍妍」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动作毫无预兆——没有睫毛的颤动,没有眼皮的轻微抽搐,不是从昏睡中缓缓苏醒的那种过程,而是像一个玩偶被按下了开关,啪的一声,眼睛就睁开了。上下眼皮弹开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像是被两根看不见的线猛地拉开。
那是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比穹顶上那些变异蝙蝠的眼睛更亮丶更浓丶更纯粹,绿得像两块被切割过的祖母绿宝石,散发着不加掩饰的嗜血寒光。瞳孔是竖直的,细长的黑色菱形嵌在幽绿色的虹膜中央,像是某种冷血爬行动物的眼睛——蛇的瞳孔,鳄鱼的瞳孔,捕食者在锁定猎物时瞳孔收缩的那种瞳孔。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冰冷的丶计算猎物的审视。
她——如果还能用「她」来称呼的话——死死地盯着张楚岚。张楚岚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还保持着探鼻息的动作,距离她的脸不过一尺远。他就那么近距离地和那双幽绿色的竖瞳对上了视线,近到能看清她虹膜上细密的纹路,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味——不是香水,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丶像是麝香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然后,她的嘴角开始向上翘起。
那个笑容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嘴角一点一点地抬起来,嘴唇分开,露出里面的牙齿——洁白的丶整齐的丶但犬齿位置的那两颗牙明显比周围的牙长出一截,尖端尖锐得像是两枚缝衣针。笑容不断拉大,嘴角一直咧到耳根附近,那种比例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面部结构所能达到的范围,像是一张人皮面具被从内部撑开了。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她的面容开始发生变化。
那是一种从内部向外推挤的变化。她的脸部肌肉在皮肤下剧烈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肌肉层和皮肤之间钻来钻去。额头鼓起来,又凹下去;颧骨向外凸起,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下巴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然后又猛地收回去,变尖变窄。鼻梁从原本的东亚人高度开始急剧隆起,像是有人在皮肤下面塞了一块石膏,鼻尖变得又高又尖。下颌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骨头在重新排列,整张脸的长度丶宽度丶比例都在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捏合。
张楚岚的手早就从她肩膀上弹开了——他整个人跳了起来,像被电到一样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身后陆玲珑的肩膀,撞得陆玲珑一个趔趄。但他完全顾不上道歉,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台上那张正在重塑的脸,嘴唇哆嗦着,手指着石台,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我操……我操……她的脸……她的脸在变……」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张原本属于柳妍妍的清秀面孔——圆脸丶杏眼丶小翘鼻丶薄嘴唇——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那是一个外国女人的脸。
金发,不是染出来的那种化学金色,而是一种褪了色的丶接近于白金色的浅金,发丝从她头顶倾泻而下,铺在黑色的石台上,在蓝色幽光下泛着冰冷的银白色光泽。
碧眼,虹膜的颜色从幽绿色变成了一种更浅的丶更透亮的碧绿色,像是两块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翡翠卵石,瞳孔依然是竖的,但在碧绿色的虹膜映衬下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兀了。高鼻深目,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典型的西欧人种面部结构。
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白到能清晰地看到太阳穴附近青色的血管纹路,那些血管在她的皮肤下缓缓搏动,像是在输送什么东西。
她的嘴唇鲜红如血——不是涂抹了口红,而是那种天然的丶像是刚喝完鲜血之后被染红的鲜艳。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獠牙从犬齿的位置向下延伸,长度约有一指节,尖端锋利如针,表面泛着一层象牙色的光泽,在幽蓝色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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