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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架直-10武装直升机。
黑色涂装。没有番号。没有编号。机身上连一个字都没有。
三十米低空。死死悬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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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叶旋翼以每秒二百转的速度搅碎了暴雨。气流从机腹往下砸。不是风。是冲击波。比台风猛二十倍。
院子里那棵两百年的罗汉松。主干有成年人腰粗。在旋翼的下压气流里弯了。弯到极限。根部的泥土被吹开。须根从土里拔出来。
咔嚓。
主干断了。
整棵树被掀飞出去。树冠扫过前院。把七八个还站着的打手扫倒在地。枝杈抽在脸上。在皮肤上拉出一道道血槽。
地面的积水全被吹乾了。不是蒸发。是被气流压成了雾。往四面八方飞。打在人身上跟砂纸一样。
院子里的打手站不住。
前排的被吹得往后退。后排的被吹得蹲下去。手里的砍刀和钢管握不住。一把。两把。十几把。金属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在气流的轰鸣里碎成渣。
然后是雷射。
机腹下方。三个红外瞄准模块同时激活。
红点。
密密麻麻的红点。
从三十米高空投射下来。穿过雨雾。穿过气流。精准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额头上。胸口上。后背上。
一个打手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正中间有一个鲜红的光斑。圆的。黄豆大小。纹丝不动。
他旁边的人也有。
所有人都有。
两百个红点。两百条命。
整齐划一的上膛声从天上传下来。三挺航空机枪的枪栓同时拉开。金属咬合的声音穿透了旋翼的轰鸣。
清清楚楚。
那声音不是给耳朵听的。是给骨头听的。听见了。骨头就软了。
前排一个光头打手的裤裆湿了。不是雨水。
同一秒。
苏家老宅后院。
那堵修了一百二十年的青砖围墙。两米四高。半米厚。上面长满了爬山虎。砖缝里的石灰都有了包浆。
轰。
墙塌了。
不是倒。是碎。
两辆轮式装甲运兵车并排撞进来。前铲刀上挂着碎砖和藤蔓。引擎的嘶吼把整个后院的地面震出了裂缝。
车门弹开。
黑色。
全是黑色。
黑色头盔。黑色面罩。黑色防弹背心。黑色作战靴。
防暴盾举在前面。自动步枪架在盾牌上方。红外瞄准器的绿光在雨里划出一道道细线。
一排。两排。三排。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从两个缺口同时涌入。战术散开。三人一组。交替掩护。脚步在碎砖上踩得咔咔响。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馀的动作。
扩音器炸了。
从天上炸下来的。
三架武直的侧舱同时打开外挂扩音器。功率拉到最大。声波在三十米高空形成物理冲击。地面的积水被震出涟漪。
「国家反黑联合行动组!」
「所有人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面朝地面!」
「抗拒执法者」
顿了半秒。
「就地击毙。」
最后四个字。每个字之间隔了一拍。乾净。利落。没有商量馀地。
院子里。
安静了。
两百个人。两百条枪。两百把刀。
全安静了。
一种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的恐惧把所有声音都吞掉了。
「武直」
一个打手的嘴唇在哆嗦。他手里的砍刀掉了。砸在脚面上。他没感觉到疼。
「这是打仗?这他妈是打仗啊」
当啷。
又一把武器落地。
当啷。当啷。当啷当啷当啷。
像下饺子。钢管。砍刀。猎枪。步枪。从两百只手里纷纷坠落。砸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和雨水搅在一起。
「我投降!别开枪!别开枪!」
一个打手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张开。手指头抖得像弹琵琶。
第二个跪了。
第三个。
第十个。
像多米诺骨牌。从前院到后院。从左侧回廊到右侧天井。一片一片跪下去。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闷的。一声接一声。
「完了踢到铁板上了」
「这是跨战区的特种行动啊大哥!谁他妈说李青云只有两条枪的!」
「苏明远骗我们!他说今晚没人管!放屁!放他妈的屁!」
特警从后院涌入前院。三人一组。一组压一片。防暴盾推过去。自动步枪的枪口扫过每一张趴在地上的脸。
不听话的。枪托招呼。
一个光头还攥着匕首不松手。一名特警上前。右脚踩在他手背上。全力碾。骨头碎了。匕首脱手。光头嚎了一声。被另一名特警用膝盖压住后颈。脸摁进泥水里。
手铐。咔嚓。
下一个。
手铐。咔嚓。
再下一个。
金属扣合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收割机割麦子。
二楼。
周海趴在窗沿上。手机掉了。
他的脸。白的。
不是被雨淋白的。是血抽乾了的那种白。
他看着楼下的装甲车。看着天上的武直。看着一百多名特警以秋风扫落叶的速度把两百个打手按在地上铐起来。
跨战区。
最高密令。
反黑联合行动。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每撞一下。他的腿就软一分。
他叔叔是少将。
少将。
在这种级别的行动面前。少将算个屁。
两个特警踹开二楼的房门。冲进来。一左一右。
「双手抱头!面朝墙壁!」
周海的嘴张开了。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军方的人沪上军区周少将是我」
话没说完。
左边那个特警的枪托抡过来。钢铁砸在颧骨上。牙齿崩飞了三颗。带着血沫。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
周海翻了白眼。侧着栽倒。脸拍在积水里。
特警弯腰。手铐扣上。咔嚓。
乾净利落。
正堂台阶上。
苏明远。
他的腿在发抖。
从膝盖开始。往上蔓延。大腿。腰。手。全在抖。
雪茄掉了。这是今晚第三根掉的雪茄。
他的嘴张着。合不拢。口水从嘴角淌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挂在下巴上。
两百条枪。十年的经营。地下军火库。宜兴的私兵。
在三架武直和一百名特警面前。
跟纸糊的一样。
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主动弯的。是撑不住了。骨头里的钙好像被抽走了。
扑通。
跪在了台阶上。双膝砸在青石板的棱角上。髌骨传来剧痛。他没感觉到。
脚步声。
从台阶下面传上来。一步一步。不急不缓。踩在碎瓦片上。踩在摔烂的雪茄上。踩在一百二十年的青石台阶上。
李青云走上来了。
风衣湿透了。血不知道是谁的。沾在袖口上。被雨水冲淡了。淡粉色。
他走到苏明远面前。
停下。
低头。
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老人。
苏明远抬起脸。满脸的皱纹里全是雨水和恐惧。他的嘴唇在疯狂颤抖。挤出一个声音。
「你你不能」
李青云抬起右脚。
漆黑的皮鞋底。压在苏明远的脸上。
往下踩。
苏明远的脸被碾在青石板上。左半边脸贴着地面。积水灌进他的鼻孔和嘴里。他咳嗽。呛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李青云没松脚。
他站在台阶最高处。旋翼的气流把他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探照灯的白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射在正堂的门板上。
脚下。
百年苏家的当家人。跟一条狗一样被踩在积水里。
身后。
两百个打手趴在泥水里。手被反铐。脸朝下。一动不敢动。
头顶。
三架武直的旋翼还在转。探照灯还在亮。航空机枪的枪口还在冒着热气。
从深夜到现在。所有的陷阱。所有的围剿。所有的蔑视和侮辱。
被碾碎了。
被这些从天而降的钢铁怪兽碾碎了。
被这只踩在老人脸上的皮鞋碾碎了。
苏明远在脚底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求饶。像是咒骂。分辨不出来。都一样。
李青云收回脚。
弯腰。
从蝎子递过来的刀鞘里抽出一把三棱军刺。
刃口上还有蝎子刚才杀人留下的血。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的。
他蹲下来。
军刺的尖端抵在苏明远的眼球上。
金属的凉意穿透眼皮。苏明远的身体剧烈痉挛。嘴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鸣。
「地牢在哪。」
李青云的声音很轻。
「拖一秒。挖一只。」
军刺往前推了一毫米。
苏明远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