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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光。
谷底帐篷群里,一抹蓝光。
不是手电。不是营灯。是仪器的光。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蓝。从帐篷缝隙里漏出来。在浓雾中切出一道线。
李青云举着高倍红外望远镜。镜筒贴在眉骨上。金属冰得牙根发酸。
他看见了。
帐篷内侧。小田切蹲在地上。面前是那个黑色手提箱。箱盖掀开。蓝光从屏幕上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屏幕上的图像在转。
不是矿脉剖面图。不是地质分层图。
是等高线。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三维建模。实时渲染。解析度精确到零点一米。
那是军用合成孔径雷达的显示界面。
李青云放下望远镜。手指头在镜筒上留下了一圈汗印。
前世。2014年。海军情报局内部通报。日本在东海争议区域使用过同型号设备。伪装成海洋科考仪器。实际功能是——
扫描地下掩体结构。
标注飞弹发射井坐标。
绘制边境纵深地形的军事级三维地图。
那不是勘探设备。
是间谍装备。
他转过身。蝎子靠在一棵松树干上。左臂的绷带在夜风里翻着边。露出底下已经发黑的血痂。右手攥着三棱军刺。刀刃朝下。
「他们不是来偷矿的。」
李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被山风削成了碎片。
「他们在测绘边境。」
蝎子没动。眼珠子转了一下。落在谷底那片帐篷上。
「那个箱子里有一块核心硬碟。黑色防爆外壳。带生物识别锁。所有测绘数据都在往里面写。」
李青云伸出手指。指向营地最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
「拿到它。我能让小田切死一万次。」
蝎子把军刺翻了个面。刃口朝上。
「十分钟。」
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进木板。
他转身。往山脊线下方走。三步之后。整个人没入了松林的阴影。
消失了。
比影子还乾净。
山头上。村民的篝火还在烧。铜盆还在敲。诵经声一浪接一浪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低沉的嗓音。整齐的节奏。像有一只巨大的心脏在山谷里跳动。
火光把人影投在崖壁上。晃动。放大。成百上千个。
最好的掩护。
谷底。
日方营地。
六顶军用帐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柴油发电机搁在最外圈。突突突突地转。排气管冒着黑烟。呛人。
三盏工业射灯架在铝合金支架上。白光打下来。把营地中心照得跟白天一样。但光照范围之外就是死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两个穿迷彩服的守卫在巡逻。绕圈。一圈三分钟。路线固定。间距固定。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嚓。嚓。嚓。
腰间别着手枪。肩上挂着短波通讯器。耳朵里塞着耳机。
不是矿业公司的安保能配出来的装备。
第三个守卫蹲在营地东侧的暗处。背靠一块大石头。手里端着一支微光夜视瞄准镜。不是步枪。没有枪身。只有瞄准镜。在扫描四周的山坡。
每扫一圈。暗绿色的光从镜片里闪一下。
专业。非常专业。
帐篷最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口拉着拉链。里面灯亮着。帐布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小田切。另一个站着。在操作什麽东西。键盘敲击声从帐篷里传出来。快速的。密集的。
小田切站起来了。他在帐篷里来回走。三步到头。转身。三步到头。再转身。
「传输进度?」
日语。声音闷在帐篷里。但夜风把碎片吹了出来。
「百分之六十七。还需要四个小时。」
操作员的回答。
小田切停下来。
「加快。」
「主机过热。强行提速会」
「我不管。」小田切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天亮之前。所有数据必须写入硬碟。备份三份。一份随身。一份交联络官。一份通过卫星链路回传东京。」
他走到帐篷口。拉开拉链。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四面山头上的火把。
「那些土人闹不了多久。但那个姓李的」
他把拉链扯上了。
「只要数据到手。这片支那人的边境就是透明的。什麽矿。什麽稀土。都是障眼法。」
他的手指摩挲着口袋里那张名片。三井矿业的名片。名片背面。手写着一行小字。
「帝国之盾计划。第三期。西南作战区域地形采集。」
他吐了口气。走回座位。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四个小时。
天亮之前。一切就结束了。
营地外围。东侧。
守卫的脚步声踩过碎石。嚓。嚓。走远了。
大石头后面。蹲着瞄准镜的第三个守卫打了个哈欠。眼睛离开镜片。揉了一下。
这一秒。
一只手从他头顶的阴影里伸出来。
捂嘴。手掌封死了嘴和鼻孔。五根手指扣住下颌。往后掰。
同时。军刺从右侧切入。
刃口。颈侧。
精准。
动脉壁被冷钢割开。血从伤口里喷出来。热的。带着铁锈味。喷在石头上。顺着石头的纹路往下淌。
守卫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腿蹬了一脚。靴子蹭在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软了。
整个过程。两秒。
没有声音。
蝎子把尸体放下来。靠在石头上。摆成打盹的姿势。从死人口袋里扯出通讯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日语频道。嘶嘶的底噪。偶尔一句例行通报。
另一个巡逻守卫还在走。脚步声在营地西侧。正往北拐。背朝这边。
蝎子低伏着身体。从大石头后面滑出去。贴着地面。碎石路不能走。会出声。他走的是射灯光照边缘的阴影带。一个光锥接着一个光锥。在缝隙之间穿过。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中心帐篷后侧。帐布底下有二十公分的缝隙。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电子元件过热的焦糊味。臭氧味。
他趴下来。
从缝隙往里看。
两双脚。
一双皮鞋。小田切的。坐在摺叠椅上。脚尖点着地。在抖。
一双军靴。操作员的。站在一台伺服器前面。弓着腰。面前三块屏幕亮着。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一样往下刷。
伺服器旁边。桌面上。
一个黑色的长方体。
巴掌大。防爆外壳。边角有橡胶缓冲垫。正面一盏指示灯在闪。蓝色。一闪一闪。每闪一下。就有一批数据写入。
军用加密硬碟。
指示灯旁边。一个拇指大小的生物识别模块。绿色的光。常亮。表示正在授权读写。
找到了。
蝎子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两米。绕到帐篷侧面。手指摸到帐篷的固定绳。尼龙的。绷得紧紧的。
他没剪。
剪了帐篷会晃。会被发现。
他要正面进。
军刺横在齿间。咬住。空出右手。从腰间抽出缴来的那把格洛克。拇指推掉保险。
帐篷后侧有一道备用拉链。应急出口。
蝎子的手指捏住拉链头。
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下拉。
金属齿咬合的声音。极细。极轻。被外面铜盆的敲击声盖住了。
拉开二十公分。
够了。
他侧身。挤进去。
帐篷内部。热。闷。三台伺服器同时运转。散热风扇嗡嗡嗡嗡。温度至少四十度。空气黏稠得像浆糊。
操作员背对着他。弓着腰。头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小田切坐在三米外。保温杯端在手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百分之七十一。
蝎子的右臂伸出去。格洛克的枪管抵在操作员后脑勺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
操作员的十根手指凝固在键盘上。
「别动。」
中文。两个字。
操作员慢慢举起双手。指头张开。在发抖。
小田切的保温杯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面上。盖子弹飞了。热水洒了一地。
他猛地回头。
看见了蝎子。
浑身是血。左臂的绷带开了。渗出来的血把半截袖子染透了。右手端着枪。枪口对着操作员。嘴里咬着一把三棱军刺。刀刃上还挂着新鲜的血珠。
军刺上的血往下滴。
滴在帐篷的塑料地板上。
嗒。
嗒。
小田切往后缩了一步。背撞在摺叠桌的边沿上。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
蝎子目光没看他。
右手枪口不动。左手那只绑着血绷带的手伸向桌面。
手指扣住硬碟边缘。
一拔。
数据线脱落。蓝色指示灯灭了。
硬碟塞进作战背心的内袋。拉上拉链。
蝎子后退一步。枪口从操作员的后脑转向小田切的眉心。
小田切的嘴唇在哆嗦。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上。
他的手在往口袋里摸。
不是掏枪。是掏通讯器。
蝎子没给他机会。枪柄抡过去。砸在小田切的手腕上。骨头咔吧响了一声。通讯器飞出去。撞在伺服器机箱上。碎了。
蝎子转身。从备用出口挤出去。
帐篷外。夜风。
他低伏着身体往东侧阴影带撤退。三步。五步。八步。
右脚踩下去。
绊住了。
脚踝上一道细线。钢丝。拉直的。贴着地面。两端连着帐篷的固定桩。
红外绊线。
踩断的瞬间。
营地最高处那盏射灯炸了。
不是炸。是报警。
灯头内部的闪频模块激活。三千瓦的白色强光以每秒十二次的频率疯狂闪烁。配合着一个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电子蜂鸣器。
光柱劈下来。正正好好罩在蝎子头上。
整个营地亮了。
帐篷里的日方人员冲出来。
两个巡逻守卫同时拔枪。
小田切捂着手腕从帐篷里踉跄出来。脸上扭曲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一个词。
「抓住他!」
蝎子站在光柱下面。浑身是血。左臂的绷带散了。军刺握在右手。
身后是悬崖。
前方是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