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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
六支。
全对着蝎子。
报警灯把整个营地撕成了白天。三千瓦的闪频光柱每秒十二次往他脸上砸。他眯着眼。军刺从嘴里取下来。换到右手。左手那把格洛克垂在腿侧。弹匣里还有几发。他没数。
帐篷门帘掀开。日方人员一个接一个往外涌。有穿蓝色工装的。有穿迷彩的。脚步踩在碎石上。乱的。急的。像炸了窝的马蜂。
自动步枪拉栓。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成一片。枪口上的准星在闪频灯下一闪一闪。像一圈冷萤火。
蝎子没动。
他在数人。
六个持枪的。三个从帐篷里出来还在拉枪套的。两个绕到侧翼想包抄的。
十一个。
小田切从帐篷里踉跄出来。右手腕耷拉着。骨头碎了。手指头弯到了不该弯的角度。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活剥了一层皮。
他盯着蝎子胸前作战背心的鼓包。
硬碟在里面。
那块硬碟里写着什麽?帝国之盾计划的全套边境纵深三维地形。飞弹发射井的预设坐标。中国西南每一座山脊丶每一条暗河丶每一个隘口的精确高程数据。
切腹都赔不起的东西。
「开火!」
小田切的嗓子劈了。声带像被砂纸刮过。
「打成肉泥也要抢回来!」
第一个迷彩兵扣了扳机。
蝎子早他零点三秒。身体往左倒。不是闪避。是坠。整个人像一截断木头横着砸进柴油发电机后面。子弹从他刚才站的位置飞过去。打在崖壁上。火星溅了一片。
发电机的铁壳挡住了第二轮射击。子弹叮叮当当敲在外壳上。留下一排白点。柴油从被击穿的油管里喷出来。滋了蝎子一脸。
他没擦。
格洛克伸出发电机侧面。两发。
第一发打在正面冲过来的迷彩兵胸口。那人双脚离地。往后飞了一米。第二发钻进了射灯的灯头里。啪。三千瓦的光爆了。钨丝和玻璃碎片洒了一地。
营地暗了一块。
蝎子从发电机后面窜出来。贴着帐篷的阴影面走。不是跑。是贴地滑行。左臂上的绷带已经彻底散了。血从肘关节一直淌到手指尖。甩出去的血珠在碎石上拉出一条线。
两个迷彩兵从帐篷之间的缝隙里堵上来。短管MP5端在胸前。距离不到五米。
蝎子没开枪。弹匣空了。
滑膛的声音。乾的。涩的。
他把格洛克扔了。
军刺换到右手。
第一个兵扣扳机的时候蝎子已经矮下去了。子弹从头顶飞过去。打穿了身后那顶帐篷。帐篷里的精密仪器炸了。蓝白色的电火花从破洞里喷出来。
蝎子撞进第一个兵的怀里。军刺从下往上。捅进腋窝。骨头卡了一下。他拧了半圈。拔出来。血雾喷了他半边脸。
第二个兵的MP5抵住了他的背。
蝎子没回头。左手反抓枪管。烫的。掌心的肉嗞嗞响。他硬生生把枪管往旁边掰了三十度。枪响了。子弹打进泥地。蝎子右手回旋。军刺从右向左横切。刀刃过处。第二个兵的喉管断开了。血沫子和气管里的空气一起往外喷。
两具尸体倒下去。叠在一起。
蝎子踩着尸体翻过帐篷的拉绳。往东跑。
身后。枪声追着他。子弹打在地上。碎石崩起来。弹片划过他的小腿。裤管撕了一条口子。血渗出来。
前面没路了。
断崖。
从炸断的路基边缘到对面山壁。几十米宽的深渊。底下是激流。白色的水花在黑暗里翻滚。闷响从下面涌上来。
十几个日方持枪人员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枪口组成一张网。火力交叉覆盖。没有死角。
蝎子站在崖边。脚后跟踩着碎石。碎石往下掉。掉了两秒才听见水声。
百米深。
前面是枪。后面是渊。
小田切跟在人群后面。捂着断腕。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用完好的左手指着蝎子。
「瞄准胸口!别打碎那块硬碟!」
七支枪同时抬起来。
对面山脊。
李青云放下夜视仪。
他看清了。蝎子退到了崖边。十几支枪对着他。没有退路。
「白玛。」
身后。白玛站在松树下。两道红油彩在火把的光里像两条竖着的血痕。手里攥着藏刀。刀刃上映着火光。
「动手。」
两个字。
白玛把藏刀举过头顶。朝天劈了一下。
号角响了。
不是现代的电子号角。是氂牛角做的。粗糙。浑厚。声音从东面山头炸开。一秒之后西面山头接上了。然后是北面。南面。四面八方。号角声连成一片。把峡谷里的空气震得嗡嗡发颤。
白玛第一个冲下去。
火把举在头顶。脚下的碎石往坡底滑。他不管。踩着碎石冲。铜色的脸在火光里扭曲。嘴巴张到最大。喉咙里迸出来的吼声不像人嗓子能发出来的。
身后。
数千人。
漫山遍野的火把。像岩浆从山顶倾泻下来。
裹着羊皮袄的。披着毛毡的。拎着铁锹的。扛着锄头的。抓着猎枪的。背着孩子的妇女也在吼。拄着拐杖的老人也在吼。
有人推着浸了酥油的巨木从山坡上往下滚。火焰裹着木头。轰隆隆地碾过碎石路。砸进日方外围的帐篷群里。帐篷的尼龙布一碰就着。火苗蹿起三米高。黑烟裹着胶皮烧焦的臭味冲上天。
一根。两根。十根。
从四面山坡同时滚下来。
浸透了油脂的松木在谷底炸开了花。火焰从一顶帐篷跳到另一顶。通讯天线的支架烧红了。弯了。塌了。砸在地上。
日方佣兵的阵型乱了。
围着蝎子的枪口有三支转向了山坡。对着冲下来的人影开火。
枪声在峡谷里回荡。密集。尖锐。
但火把太多了。人太多了。
数千个火点从四面合拢。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火网。
「疯了!」一个迷彩兵嘶吼。「这群原始人疯了!」
没人听他的。
蝎子等的就是这一秒。
三支枪转向。面前只剩四支。四个人的注意力被身后的火光和喊杀声撕走了一半。
蝎子动了。
他没往前冲。
往后。
他纵身跃下断崖。
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右手的军刺狠狠凿进崖壁的岩缝里。刀刃嵌入石头。火星飞溅。整个人的坠落被军刺硬生生卡住。
肩关节差点脱臼。右臂的肌腱在发出撕裂的尖叫。左臂的旧伤炸开了。血从绷带下面喷出来。喷在崖壁上。被风抹成一道红印。
他顾不上。
右手攥着军刺。刀柄上全是血。黏的。滑的。
他松手。坠了两米。再凿。
军刺插进第二道岩缝。
松手。坠。凿。
松手。坠。凿。
手掌的皮磨没了。露出来的嫩肉贴着冰冷的石头。每凿一下。钻心的痛从指骨窜到肩胛骨。
上面。枪声。子弹打在崖壁上。石屑崩下来。砸在他脖子上。扎进肉里。
他不管。
往下。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下面是激流。黑色的水面在月光下翻着白浪。
蝎子吸了最后一口气。松开军刺。
自由落体。
入水的瞬间。冲击力像一堵墙砸在他胸口。肋骨咯吱响了两声。水灌进鼻腔。冰的。呛的。
激流卷着他往下游冲。
他用仅存的力气把右手按在胸前作战背心的内袋上。
硬碟还在。
拉链扣得死死的。
二十七分钟后。
东面山崖的底部。一条窄到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岩缝。
一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扣住了岩壁的边缘。指甲劈了三片。血和泥浆混在一起。
蝎子从激流里爬上来。
全身湿透。衣服撕烂了一半。左臂完全抬不起来了。右手的掌心露着白花花的骨头。
他没停。
一步一步往上爬。
膝盖撞在石头上。撞碎了。血混着水往下流。
爬。
十五分钟。
李青云站在山崖顶部。脚下一百三十米。谷底的日方营地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喊杀声和枪声混在一起。往天上冲。
碎石响了。
崖边伸出一只手。
然后是蝎子的脸。
泡得发白。沾满了血和泥。额头上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骨头露出来了。
他翻上崖顶。跪在碎石地上。喘了三口。
右手伸进作战背心内袋。拉开拉链。
黑色的防爆硬碟。完整。一丝裂缝都没有。防水外壳上挂着水珠。
他把硬碟递出去。
李青云接过来。
走到越野车旁边。拉开车门。后座上有一台车载军用笔记本。翠绿色的加固外壳。接口朝上。
他把硬碟插进去。
按下回车键。
屏幕亮了。
加载条走了三秒。
画面跳出来。
三维地形模型。旋转着。每一条山脊的轮廓。每一个山洞的坐标。每一条水脉的走向。
精确到零点一米。
然后是第二个文件夹。
标注代号:帝国之盾·第三期。
李青云往下翻。
文件列表一屏接一屏地滚。
他的手停了。
手里的瓷茶杯。不知道什麽时候端起来的。碎了。瓷片割进掌心。血滴在键盘上。
屏幕上。
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军事部署图。
不是断魂谷。
是整条西南边境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