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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三颗还在缓缓转动的至宝，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贯穿天幕的巨大裂缝。
紫霄宝殿的穹顶缺了一大块，偏白的光从那个裂口里落下来，照在殿内那些站着的仙人身上。范鹤霄站在人群中间，穆月在他旁边稍后的位置。
他抬头看了一眼宝座上的天帝，对方坐在那里，白袍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那层偏白的光薄得几乎看不见，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天帝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还和之前一样清楚：“此一战损失了太多的本源，天庭也遭受了重创。但是朕看到了一个潜力很强的继承者。”
他的目光从众仙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范鹤霄身上停住了。
“范鹤霄。”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惊讶的，有审视的，有带着几分羡慕的，也有几道不太痛快但压着没说的。
范鹤霄站在原地看着天帝的方向，没有急着开口。
“朕本源损失太重，以后天帝之位便是范鹤霄。一切事务皆听从他的安排。”
天帝说完这句话之后从宝座上站了起来，往旁边侧了一步，把那个位置让了出来。
宝座上空荡荡地摆在那里，椅面上还残留着一层偏白的光。
殿内的仙人们互相看了几眼，然后陆续弯下腰去，一个接一个地叩首，声音从前面传到后面，越来越大：“见过天帝。”
几十道声音叠在一起，在破了大半的穹顶下方来回弹着，整座大殿都在那阵声浪里微微震动。
范鹤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空着的宝座，又看了一眼站在宝座旁边的天帝。
三界之主。他一个地府底层爬出来的九品鬼差，从鬼差到巡游，从巡游到城隍，从城隍到变成天帝？
这个跨度大到他觉得有点不真实。穆月站在他侧后方，她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宝座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替他高兴。
范鹤霄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个念头从脑子里浮上来又沉下去了。
殿内那些仙人还弯着腰，等着他坐上去。
天帝站在宝座旁边看着他，脸上挂着一层温和的笑意，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走到了宝座的台阶下面。
再迈一步就能站到那个位置上。
殿内的仙人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请天帝入座”之类的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到。
范鹤霄站在台阶上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宝座，椅背上的雕花很细，扶手被磨得光滑，确实是一个很舒服的位置。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天帝，又看了一眼穆月，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很清晰。
“这个位置确实很诱人。”
他开口了，语气和平时说话没什么区别，“三界之主，堂堂天帝，说出去谁不想要？”
天帝看着他，那层笑意没变，但没有接话。
范鹤霄转过身来面对殿内那些仙人，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那些仙人的表情各式各样，有的热切，有的恭敬，有的在等他说下一句话。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帝的方向，把声音放得很平：“这里确实很自由，很完美，一切都安逸。但是这么长时间了，也该醒来了。”
天帝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
“也感谢你让我体会了一波拥有无限力量的感觉。”
范鹤霄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语气里那层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终于被拿开了。
天帝沉默了几息。
殿内的仙人们安静下来了，那些低语声和叩首的余音都消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安静。
天帝看着范鹤霄，那张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确认的表情。
“你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他问。
范鹤霄摇了摇头：“这个位置太过宝贵。天帝，这个天道殿，我是时候离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场景开始变了。
那些站在殿内的仙人一个接一个地淡下去，像被水冲掉的墨迹一样从边缘开始消融。
穹顶的裂口在合拢，偏白的光在变暗，那些玉石柱和琉璃瓦的碎片从地面上浮起来，朝原位归去，但没有完全归位就停在半空中散成了光点。
整座紫霄宝殿像一幅被从中间撕开的画，裂成两半朝两侧退去。
范鹤霄站在原地没有动。
穆月从侧后方走到他旁边站定，她的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不少。
周围的场景在几息之间彻底消散了，变成了一片没有边际的偏白色空间。
三个人站在那里，一个是范鹤霄，一个是穆月，还有一个是天帝。
天帝的身形比之前薄了很多，那层偏白的光几乎透明了。
天帝看着范鹤霄，那层温和的笑意重新浮了上来，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坦荡：“看来，你早就察觉到了？”
范鹤霄点了点头：“早就察觉了。”
“那为什么不说？”天帝问。
“难得有休息的时候。”
范鹤霄把手插进袖口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一件他已经想好了的事，“也借用这个机会，把自己全部打磨一遍。”
天帝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偏白色的空间里回荡了一阵才散尽。
他看着范鹤霄和穆月，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各停了一息，然后开口：“六道殿很少会有能来到天道殿的人。就算来了，也根本无法从天道殿出去。六道殿每一块令牌都可以传送出去，但因为贪婪，都会想进入下一个。你们算是真正意义上完整通过六道殿的人。”
他顿了一下，身形比之前更薄了，边缘开始化成细碎的光点朝空中飘去。
“好了，既然你想明白了就好。六道殿真正的秘宝很珍贵，也很强大，但从来没有人得到过它。祝你们幸运。”
话音落下的时候，天帝的身形彻底散开了，化作十个偏亮的光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朝范鹤霄和穆月的方向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