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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鹤霄站在那片偏白色的空间里,十个光球在他面前缓缓飘着,像十颗被固定在半空中的星。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安静开始变沉,沉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响。
那些光球散发出的光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他站在原处一步没动。
穆月站在他旁边,目光从那十个光球上移开,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他。
偏白色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地面是偏白的,头顶也是偏白的,找不到边界。
她往左边走了两步又停下,往右边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手搭在剑柄上,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范鹤霄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息,然后抬手一挥,一个光球从半空中朝他飘过来,落在他掌心里。
他没有急着剥开,握着那颗光球看向穆月,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你还没醒来吗?”
穆月怔了一下。
那两个字落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的表情先是茫然的,像在消化一句她没听懂的话。
然后她的眉头动了一下,眼里的东西变了,那层茫然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了,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透进来。
“看来倒是我着了相了。”
她笑了一下,笑容不大,但和之前在天庭里那些笑容完全不一样,很轻,很干净。
她也抬手抓了一个光球,那颗光球从半空中飘下来落在她掌心里,和范鹤霄手里那颗一样安安静静的,表面的光壳开始慢慢变薄。
九幽冥火的声音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小子,先等等。那宝座里面有东西。快去,这里快关闭了!”
范鹤霄几乎没有犹豫。
他转身朝着紫霄宝殿原本宝座所在的位置冲过去,脚下的偏白地面被他踩出一串急促的印子。
宝座已经空了,但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轮廓,像被从画面里擦掉了一半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拳面上裹了一层仙力,直接朝那个轮廓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那层轮廓碎了。
一团紫金色的火焰从碎裂的位置涌出来,不大,大约拳头大小,在偏白的空间里格外扎眼。那火焰是紫色透着金,表面持续流动着一层细密的纹路,像被反复折叠过的旧绸。
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跳动着,每跳一下周围的空气就跟着微微扭曲一瞬。
九幽冥火在他体内炸了:“诶哟卧槽!好东西!妈的!还能碰到死对头,吸了他!”
范鹤霄没有多问。
他上前一步,右手探出去,五指张开扣住了那团紫金色火焰。
入手的那一瞬间他的经脉里像被灌进了一股滚烫的铁水,从手掌一路烧到肩膀,从肩膀烧到丹田。
他咬着牙没有松手,九幽诀在体内加速运转,把那股火焰的力量往经脉的主干道上引。
紫金色的火焰从掌心里渗进去,沿着他的经脉一寸一寸地往下走,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的经脉撑开一层,像在给他的经脉重新镀一层底。
他体内的九幽冥火迎了上去,两股火焰在他丹田的位置碰在一起,没有排斥。
九幽冥火发出一声满足的闷响。
范鹤霄收拢手掌,那团火焰彻底没入了他的体内。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几声轻响,掌心里还残留着一层偏暖的余温。
周围的偏白空间在他吸收完那团火焰之后开始快速收缩,从边缘朝中心收拢,像一块被从四面拉扯的布。
他和穆月同时被那层收缩的力道裹住了,视线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纯白。
等他重新看清东西的时候,脚底下踩的是碎石和泥土,不再是偏白的地面。
周围是连绵的山脉,山体偏暗,山脊线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清晰可见。
空气里有泥土和干草混在一起的气味,风从山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偏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袍还是那套在天庭里穿了很久的款式,但布料上那些偏白的色泽已经褪干净了,恢复了原本的灰黑色。
他那一身恐怖的实力也迅速消失,从大罗金仙回到了鬼婴境后期。
看来鬼婴境后期才是他真正的境界。
穆月站在他旁边不远处,也在打量周围。
她的剑还挂在腰侧,衣袍上沾了一层薄灰,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天庭里的时候实了一些,像从水里捞出来又晾干了。
两人站在群山之间,脚下的碎石地面朝着远处延伸,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条河的轮廓在偏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光。
范鹤霄把灵识探出去扫了一圈,方圆百里之内没有宫阙,没有云海,没有仙人的气息。
这里是地府。
万魂山脉。
他呼了一口气,偏头看向穆月。
穆月也正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笑,从里到外都松下来的那种。
两人站在万魂山脉的碎石地面上,远处的山脊线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绵延着,脚下的碎石被风吹得微微滚动。
周围时不时有白光闪过,一道接一道的,像有人在这片区域里反复点灯又熄灯。
每道白光散去之后就多一个人影,那些人影大多数站在原地愣几息,然后开始打量周围,有的直接朝地府的方向飞去,有的蹲下来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范鹤霄拦住了一个从他旁边经过的中年人,抱拳问了一句:“这位道友,从六道殿开启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那中年人看了他一眼,也抱拳回了一礼,语气还算客气:“一个月左右吧,怎么,你在里面待了很久?”
范鹤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那中年人也没多问,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陆续从白光中走出来的人影。
大多数人从六道殿里出来之后气息都比进去之前强了一截,有几个甚至直接跨了一整个大境界,但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恍惚,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还没完全落地。
一个月。
他在里面过了那么长时间,从天庭建立到天魔入侵到天帝禅让,那些日子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年。
外面只过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