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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清站在法院大楼的走廊里，看着地上排成一排的八具尸体，手指捏着对讲机，指节泛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布盖着那些利刃队员的脸。
血从白布底下渗出来，在浅色的地毯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暗红。
走廊尽头，赵德海的办公室门大敞着，里面躺着赵德海的尸体，整个人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法官袍浸成了深褐色。
“队长。”
一名队员从赵德海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赵德海的手机。
“赵德海临死前录了音，宋朝说的话全部录下来了。还有，大厅的书记员交上来一个账本，是赵德海自己记录的受贿明细。”
周正清接过证物袋，低头看了一眼。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录音界面显示录制时长三十七分钟。
他攥紧了证物袋，塑料袋在手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周队。”
副手李诚走到他身边，脸色铁青。
“外围警戒线已经拉好了，现场勘查组正在采集血液样本。初步判断，八名利刃队员的死因全部是心脏骤停，体表没有任何外伤，血液被瞬间凝固。”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跟之前治安局那三十七具尸体一模一样。”
周正清没说话。
他转身看向走廊尽头那面墙，墙上挂着“公正廉明”的牌匾，被风吹得歪斜了，哐当哐当地敲着墙壁。
这是法院。
这是国家审判机关。
一个通缉犯，光明正大地闯进来，杀了一名法官和八名警卫，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外面围观的老百姓拿手机拍了视频，现在网上已经传疯了。
什么脸都没了。
官方的脸。
治安系统的脸。
他的脸。
全被宋朝踩在地上，碾得粉碎。
“周队。”
李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省里来电话了，是韩启明署长亲自打来的。”
周正清深吸一口气，接过李诚递来的加密电话。
电话那头，韩启明的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赵德海死了？”
“死了。”
周正清咬了咬牙。
“八名警卫也全部阵亡。宋朝从正门进来的，杀完人之后从楼梯间撤离，没有碰到外围封锁线。”
“防护措施呢？”
“法院大楼装了生命体征监测仪，警卫配了麻醉枪和防弹衣，走廊里有三道门禁。全部被他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韩启明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像压着一块石头。
“我在晨曦市处理过李锐案，跟烈阳省六个超凡者交过手，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国家法官，在法院里被人杀了，凶手来去自如，警卫一个人都没活下来。”
“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吗？”
周正清没接话。
韩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说法官收黑钱替人消灾，血系超凡者替天行道。两个小时，这条视频播放量超过三千万，评论区一边倒。”
“一边倒！全是叫好的！全是给宋朝拍手叫好的！”
“治安局被杀三十七人，民众拍手叫好。法官被当众处决，民众拍手叫好。我们这张脸还能往哪儿搁？”
周正清的手指攥紧了对讲机，塑料外壳在他掌心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愤怒。
从宋朝第一次在治安局动手开始，他就一直在追，一直在堵，一直在布网。
但每一次，宋朝都比他快一步。
杀张金山和唐明，比他快一步。
杀老周和王涛，比他快一步。
杀元乔，比他快一步。
杀赵德海，还是比他快一步。
他的人永远只能在宋朝杀完人之后赶到现场，收尸、拍照、写报告，然后继续等下一次收尸。
憋屈。
窝囊。
被人当猴耍！
“署长，我请求增援。”
周正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手下的人不够。宋朝的能力太克制常规作战，近距离血系操控无视所有物理防御，利刃队员的防弹衣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他还能同时多点攻击，我们至今没有搞清楚他的极限在哪里。”
“你的增援已经在路上了。”
韩启明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两个中队的利刃大队，配备最新型的针对超凡者的抑制武器。省军区同意调动三架直升机进行空中侦察，卫星定位权限也批下来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周正清。宋朝的案子已经惊动了最高层。”
周正清的手指微微一顿。
“最高层？”
“对。”
韩启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肃政院政务委员会连夜开了会。一个超凡者，不到三天，杀了四十六个人，血洗治安局，闯法院杀法官，还在网上被那么多人叫好。这是对法治的公开践踏，是对国家权威的正面挑衅。上头已经把这定性为‘超凡恐怖主义’。”
“今天下午会有重大调整，你等着接通知。”
电话挂断。
周正清握着对讲机，看着走廊里白布盖着的尸体，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四十六个人。
其中有被他买通的法官，有坑害他的开发商，有背叛他的妻子。
周正清把这些人列为保护对象，给他们在安全屋里安排房间，派全副武装的警卫守在门口。
宋朝还是把人杀了。
一个接一个。
像是砍瓜切菜一样。
保护谁，谁就死。
他周正清这三个字，在这个血系超凡者面前，连一块遮羞布都算不上。
“李诚。”
“在。”
“把赵德海的账本复印三份，一份送省高院，一份送反贪局，一份留档。”
周正清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赵德海受贿三百万，伪造判决，包庇犯罪分子，证据确凿。虽然人死了，该追责的一个都别想跑。另外通知昭明市中院，全面复查赵德海经手的所有案件，有问题的一律重审。”
“明白。”
李诚应声，顿了一下，又问道。
“那唐明、张金山的案子……”
“唐明和张金山已经死了，但他们的公司还在，非法所得还在。通知税务、工商、公安联合办案，把龙腾地产和所有关联公司的账全部封存，涉案人员一个不留。”
周正清的声音很冷。
“宋朝要复仇，拦不住。但这些人犯的罪，不能因为他死了就一笔勾销。该查的查，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李诚看着周正清的背影，点了点头。
他明白周正清的意思。
宋朝的复仇是私刑，是违法的。
但唐明、张金山、赵德海这些人犯的罪，是真的。
官方不能认可私刑。
但官方可以，也应该，把这些害群之马全部清理干净。
如果官方早一点这么干，宋朝也许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现在亡羊补牢，虽然晚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