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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始。
苏家这边的亲戚来了不少，坐了好几桌。苏怀安跟赵惠兰从下午就忙着招呼，苏景皓也被支去迎客。
赵惠梅穿了件暗红丝绒旗袍，外头搭了条皮草，手腕上是沉甸甸的金镯子，看样子打定主意要“压场子”的。
这不，早听说苏蕴舟要嫁京市大老板，今天可是好好收拾了一番才出的门。
原想着，自己这身打扮在老家亲戚里不说头一份，肯定不会被谁压住。哪知道一进来，先被这地方震了一回，再看见赵惠兰，整个人都不好了。
赵惠兰今天穿的倒不是有多抢眼，主要是她身上戴的那些首饰，耳上那对翡翠，绿得透亮。颈间一串珠子，颗颗圆润，手腕上一只玉镯，随她动作摇晃。
那气派，哪里像是干货铺子里忙进忙出干活的。
“姐，你今天这身可真气派。”赵惠梅迎上去，脸上堆着笑，“这些，都是霍家给的？”
话说得亲热，可话里那点意思，谁听不出出来。
在赵惠梅看来，苏蕴舟就算出海挣了些钱，也舍不得买这些。玉啊翠啊，又不像金子，好坏看不懂，值多少钱全凭人家一张嘴。哪像她腕上那金镯子，实打实，什么时候拿出去都能换钱。
赵惠兰脸上的笑没变，抬手理了理衣服，她可不想被人说占霍家便宜，更何况这东西还是自家的：“这说的什么话。我身上这些，都是蕴舟给我置办的。”
“这孩子也是，手里有点钱就爱给我买这些。我不要，还非得买。”
赵惠梅的笑僵了僵。
“家里还有好些呢，金的好几套，海水珠也有不少，还有那什么钻石，闪得我眼晕。”赵惠兰摆摆手，一副真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我说我这把年纪了，用不上那些。她非说，妈，不管戴不戴，咱得有。”
赵惠梅干笑着应和：“蕴舟有出息了，孝顺。”
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这个姐姐，从前哪像今天这样。家里日子紧巴巴的，穿的用的都省着来。
她家不同，她儿子在南方大公司上班，每月工资按时打卡，那才叫体面。
苏蕴舟呢？京市念了大学，工作没保住，最后还不是回了镇上，跟船打交道。
一个女孩子家，成天风吹日晒，能有什么出息。
可后来，苏蕴舟买船，开公司，最近还听说在京市买了房。
这一件接一件的，她不信，也不愿相信。
总认为肯定是霍家帮衬的，不然就凭出海，哪里能挣这么多钱。
今天这场面，胸口发堵，可又不能不来。
重新打量赵惠兰。那脖子上的珠串，耳朵上的，还有那腕上的玉镯，绿得透亮，这样的东西，她姐姐随随便便就戴出来了。
“这些……都不便宜吧？”赵惠梅没忍住。
赵惠兰笑了：“我都没问。都是蕴舟忙活的。她说好东西不用问价，戴着舒心就成。”
赵惠梅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的。
赵惠兰看在眼里，也不多说。她这妹妹，没什么坏心，就是争强好胜，从前自己家紧巴，聚在一起吧，赵惠梅话里话外总爱显摆。
如今翻过来了，不是滋味。
“行了，进去坐吧。”赵惠兰抬了抬下巴，笑得客气，“今天人多，招呼不周了啊。”
赵惠梅应了一声，桌上坐下，满园子的灯、花，苏怀安跟京市来的霍老爷子谈笑，又见苏景皓拿着相机前前后后地跑。
哪一样，都跟她想的不一样。
大伯一家也来了。
苏怀远带着妻子女儿，刚进园子，苏景皓正给人指路，远远叫了声“大伯”。苏怀远点了点头，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往里走。
他在深市开厂，这些年也算见过世面。什么酒店、会所，没少进出。
这一脚踏进这地方，那点“见过世面”差点没崩住。满场花灯，海面浮光，连脚下踩的路都像被灯光浸过。眼珠子转了几圈，到底没说出什么，只咳了一声，把腰挺直了。
周丽华跟在他身后，脸上笑着，心里发紧。她先看向赵惠兰。这妯娌从前是什么光景，她看一清二楚。
如今站在这儿，一身气派，连眼睛都比从前亮。
周丽华挤出个笑，走过去：“惠兰啊，蕴舟这孩子，真是争气。你可算熬出来了。”
赵惠兰笑得淡淡的：“什么熬不熬的。孩子好，我们就好。”
周丽华的笑僵了一瞬。从前她家日子好，家里有厂，女儿有体面对象。
回回见着赵惠兰，说话都是在显摆。如今倒好，这妯娌摆谱比她还多。
心里酸得慌，面上还得捧着，实在难受。
苏雨晴站在她妈后头，没怎么说话。她今天穿了条粉裙子，妆化得精致，可脸色不太好。
她跟苏蕴舟差不多大，从前在亲戚里，她是被夸得最多的那个。
后来谈了个对象，家里条件不错，两家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妈没少在赵惠兰面前显摆。
结果那对象闹掰，婚没结成，两家不欢而散。
今天这订婚宴，苏蕴舟本不想来。可家里人都来，她一个人躲着，更难看。
出门前她妈还特意嘱咐：“你争点气，别让人看笑话。”
人是来了，可一进这地方，再看见苏蕴舟站在人群中央，被人围着笑的那么开心，她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这些亲戚，苏蕴舟就算再不待见，场面上也得过得去。这不便和霍铮一块过去打个招呼。
赵惠兰正跟人说着话，抬眼看见苏蕴舟和霍铮过来，忙往前迎了两步，笑得眼角细纹都深了：“小霍，蕴舟，你们忙，不用特意过来，这边有我招呼。”
这话一出口，苏怀远和周丽华的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
什么叫不用特意过来？他们可是正经亲戚。
是苏蕴舟嫡亲的大伯、大伯母。这话说得，倒像他们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配不上让人家小两口专门过来一趟似的。
苏怀远脸上还端得住，只笑了笑。周丽华却笑不出来。
赵惠兰像没瞧见，热热闹闹地张罗：“来，大哥，大嫂，坐。位子给你们留着呢，这边离主桌近。”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席上引。
嘴里是客气的，礼数是周全的，可就是不再多提一句“让蕴舟敬你们一杯”。
周丽华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小声嘀咕：“我们大老远过来，连酒都不敬一杯？”
赵惠兰听见了，脚步没停，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笑着：“嫂子，孩子们今天忙，再说今天来的亲戚多，咱们自家人，不计较这些。改天回家里，专门摆一桌。”
周丽华一口气被堵回去，脸色更不好看了。
苏怀远也听出来了。他这弟妹，如今嘴皮子利索，不再是前些年那个逢人先笑、话都让着别人说的赵惠兰了。
他板着脸，拉了拉周丽华，示意她别再多说。周丽华没法，只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