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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志远在容声干了十几年技术总监。
退下来之后自己搞了个小厂，专做空调压缩机，规模不大，但技术底子扎实。
周建国在电话里简单介绍了一下光之国的情况。
马志远听了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做动画的杨千？他找我干什么？」
周建国没多解释，只说见面聊。
当天下午，马志远就坐飞机到了A市。
杨千在会议室里接待了他。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茶都没来得及倒。
杨千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马工，我想做一台空调，一台人人都买得起的空调。」
马志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比他小了将近三十岁，做动画的，跟空调行业八竿子打不着。
按理说他应该觉得这是个笑话。
但杨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眼神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马志远做了一辈子空调，见过太多拍脑袋想跨界的大老板。
开口就是我要颠覆这个行业，然后一问三不知。
但杨千没有说颠覆，说的是人人买得起。
「杨导，你知道一台空调的成本是多少吗？」
马志远问。
「所以我才找您。」
杨千回答。
马志远跟他聊了整整三个小时。
杨千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提问。
三个小时之后，马志远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杨导，你不是在瞎胡闹？」
「我从来不在正事上瞎胡闹。」
最终，杨千选定了一家中型空调制造企业，粤华电器。
这家厂有二十三条完整的总装流水线，工人技术熟练，品控体系成熟。
但因为前几年行业价格战打得血流成河，资金炼断裂，正处在濒临倒闭的边缘。
杨千没有选择租生产线，没有选择贴牌，没有选择联名合作。
他直接全资收购。
收购协议签下来的那天，马志远被正式任命为新公司的技术总工程师。
三天之后，光之国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一张白底的产品图和一排参数标注。
照片正中是一台壁挂式空调室内机，纯白色面板。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线条，右下角印着光之国那个蓝色的logo。
图片上方用黑体字写着五个字：光之国空调。
图片下方的产品信息表列出各项参数。
大一匹（2600W制冷量），纯铜管
一级能耗丶变频
免费上门安装丶八年保修。
并且在安装时会有专业工程师严格执行抽真空15分钟。
表格的最后一排是一行加粗字体。
全国统一零售价：998元。
不含国补。
若算上国家家电补贴的百分之十五，实际到手价更低。
这条微博的发布时间是早上九点。
九点零五分，评论区炸了。
九点十分，话题登上热搜。
九点半，热搜榜首。
十点，伺服器出现短暂卡顿。
「等等等等？？？光之国？？空调？？？」
「我没看错吧？？是我关注的那个光之国吗？？拍奥特曼的那个光之国？？做空调了？？？」
「998？998？？大一匹一级能耗纯铜管变频空调998？？」
「我上个月租的房子，房东给我装的还是一台杂牌定频空调，单冷，五级能耗，铁管，现在你告诉我光之国出了一个998的一级变频？？？」
「八年保修，免费上门安装，严格执行15分钟抽真空，我的天这什么服务？」
「不懂就问，抽真空是什么操作？为什么其他品牌不抽？」
「回覆：空调安装的时候管道里有空气和水分，不抽乾净会影响制冷效果和压缩机寿命。
国家规定必须用真空泵抽，抽足时间才能用。
但实际操作中大部分人图省事，随便抽几下就完事了。
光之国特意强调十五分钟，说明他们对安装环节的要求不是说说而已。」
当然，质疑声也随之而来。
热评第九是一个三十万粉丝的家电测评博主发的，措辞相当不客气。
「光之国做动画我不评价，确实厉害。
但做空调是另一回事。
一台空调涉及压缩机丶冷凝器丶蒸发器丶电控系统丶冷媒管路，每一个环节都有极高的技术门槛。
998这个价格，连一台正经压缩机的成本都不够。
要么是赔本赚吆喝，要么是偷工减料，不管是哪种，都不值得消费者信任。」
这条评论被点赞了超过两万次。
底下跟评的人分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
一派是光之国的铁杆粉丝，坚信阿光出品必属精品。
不管是动画还是空调都不会砸自己招牌；
另一派是家电行业的相关从业者和理性观望派。
认为跨界做硬体的难度被严重低估了，光之国这次步子迈得太大，很可能要翻车。
还有人选择用更直接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
一个ID叫「苹果生活方式-户尘风」的网友晒出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他家客厅的全景，装修风格轻奢现代，墙上挂着一台大金的中央空调面板；
第二张是卧室里一台三菱电机的挂机，型号是市面上最贵的旗舰款；
第三张是他自己坐在空调房里的自拍，手里拿着一杯冒着冷气的冰美式。
配文：
「空调这种东西，一分钱一分货，998的空调，送给我我都不会挂在自己家的墙上，怕炸，用惯了好东西的人，回不去的。」
有人在骂他「何不食肉糜」。
也有人在赞同他「便宜没好货是千古真理」。
户尘风本人则坐在23度的空调房里一条一条地翻评论，脸上带着一种优越笑意。
他的粉丝群里有不少人跟着起哄。
说光之国这波跨界纯属割韭菜，用低价骗那些不懂空调的年轻人掏钱。
998的东西能用一年就算烧高香了。
而在这一切热闹的中心，杨千正坐在光之国工作室的办公室里。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时开着微博评论区丶产品订单后台和工厂实时生产数据看板。
订单后台的数字在不停地往上跳。
上线一小时，预售订单已经大几千台。
工厂的总装线已经完成了一轮产能爬坡测试。
日产能被马志远从原定的三百台硬生生提到了八百台。
马志远在电话里汇报说库存铜管可能不够用，得加急采购。
杨千的没有犹豫：「买，不够的钱光之国补。」
苏小冉敲门进来的时候，杨千正在翻评论区里那条点赞两万多的质疑帖。
「杨导，订单增速比预期快了三倍，产线那边可能撑不住，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那个叫户尘风的博主，粉丝量不小。」
「他发的那个晒高价空调的评论已经成了热帖了，不少人跟着他一起质疑咱们的产品质量。」
杨千看完户尘风那条微博，脸上的表情平静。
技术出身的团队他请了，产线他收购了，供应链他跑通了，定价给也到位。
至于别人怎么说。
「随便他。」
「空调又不是什么高科技，凭什么卖那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