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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看她一眼：“既然小印子已经认罪，便带回去。”
甄嬛松了口气：“谢皇上。”
宜修在旁边温和道：“二十大板也不是小伤，回去以后让太医看看，到底是跟了你多年的宫女，别留下病根。”
甄嬛看向她：“多谢皇后娘娘提醒。”
宜修笑了笑：“应该的。”
弘耀差点想给她颁个最佳表演奖。
这宫里论演技，皇后绝对是第一梯队，方才还主张把浣碧送慎刑司，现在立刻又关心起板子会不会留下病根，切换得一点痕迹没有。
甄嬛离开以后，宜修也站起身：“皇上，六阿哥既然已经能重新进食，臣妾便放心了。”
“夜也深了，臣妾先回景仁宫。”
雍正点头：“去吧。”
宜修走到年世兰身边，再次看了弘耀一眼：“妹妹这两日也辛苦，孩子刚好些，你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
年世兰淡淡道：“有劳皇后娘娘挂心。”
宜修笑容不变：“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
说完，她扶着剪秋离开。
弘耀目送她出去，心里只有一句：谁跟你一家人。
惹不起，真惹不起。
翊坤宫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弘耀已经有些困了，刚才人多，他一直强撑着看戏，现在事情暂时结束，困意很快上来，眼睛一眯一眯。
年世兰抱着他哄了一会儿，雍正一直没有走。
苏培盛原本还以为皇帝处理完事情便会回养心殿，等了半晌，见皇帝没有起身的意思，也就明白了：“皇上，可要让人准备安置？”
雍正点头：“朕今晚留在翊坤宫。”
苏培盛应了一声：“嗻。”
年世兰抬眼看了皇帝一下，没说什么。
若是以前，皇帝主动留下，她心里大概早已经欢喜，可现在她道：“耀儿今日才刚能吃些东西，臣妾怕他夜里不舒服，恐怕不能好好伺候皇上。”
雍正听了，却没有生气，反而走到她身边：“朕留在这里，也不是让你伺候的。”
年世兰动作顿了一下。
雍正伸手：“给朕抱一会儿。”
年世兰迟疑片刻，还是把弘耀递了过去。
雍正如今抱孩子已经比最初熟练许多，一只手托着弘耀的后背，另一只手稳稳护着。
弘耀原本已经昏昏欲睡，换了个人抱，便又睁开眼睛。
雍正低头，正好与儿子对上视线。
弘耀看了他两秒，小手动了动。
雍正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才几日不见，就不认得皇阿玛了？”
弘耀：“……”
认得，当然认得，整个宫里能穿明黄色还自带一群太监跟着的，除了你也没别人。
他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雍正看着他，眼神明显软下来。
今晚他问话冷淡，下旨果断，一句赐死便决定了一个人的性命。
可现在抱着儿子，神情倒真像个寻常父亲。
年世兰站在旁边看着，一时没有说话。
雍正忽然开口：“世兰。”
年世兰抬眼：“臣妾在。”
雍正道：“朕知道，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年世兰低头看弘耀：“臣妾不辛苦，臣妾有耀儿。”
这话说得很平静，却是真心的。
从前她以为自己最想要的是皇上的宠爱，后来才发现，宠爱会变，情分也会变，只有怀里这个孩子，是她拼了命才得来的。
雍正听见这句话，目光也落到孩子身上：“朕这些日子政务忙，来得少了，西北那边军务多，前朝又有不少折子。”
“等忙过这一阵，朕多来陪陪你和孩子。”
年世兰眼睫轻轻动了一下：“皇上国事为重，臣妾明白。”
雍正看她：“嘴上说得明白，心里是不是又怪朕？”
“臣妾没有，耀儿还小，臣妾日日照看他，也没心思去想旁的。”
这话倒把雍正说得一静，他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别的，可年世兰神色自然，并没有故意赌气的样子。
雍正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从前的年世兰永远把他放在最前面，今日他多陪了谁一会儿，明日去了哪个宫里，她都要在意。
有时闹得厉害，他也觉得头疼，可现在她不闹了，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雍正低头摸了摸弘耀的小脸：“这孩子一出生，倒把你整个心都抢走了。”
年世兰笑得真了一点：“那也是皇上的儿子。”
雍正听出她语气里的轻快，也笑：“是，朕的儿子。”
弘耀躺在他怀里，看着亲爹难得露出这种神情，心里都有点稀奇。
平时雍正不是冷着脸，就是皱着眉，整天像谁欠他几百万两银子，现在抱着孩子逗两句，倒真有点普通父亲的样子。
雍正低头逗他，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弘耀的手心，弘耀本能抓住。
雍正一怔，随即笑意更明显：“力气恢复了不少。”
年世兰立即凑近看：“真的？”
弘耀抓着皇帝的手指，没松，其实他只是随手一抓，可在两个成年人眼里，这就成了孩子精神变好的证明。
年世兰眉眼都软下来：“臣妾就说耀儿身体底子好，用不了几日就能养回来。”
雍正点头：“朕让内务府把好的东西先紧着翊坤宫，还有乳母，若有半点不妥，立刻换。”
年世兰道：“臣妾已经吩咐了，以后乳母吃什么，都得提前验过，臣妾宁愿麻烦些，也不敢再出这样的事。”
提到木薯粉，她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雍正也沉默了一下：“这次是朕疏忽。”
年世兰抬眼，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雍正继续道：“宫里这些年规矩不少，朕总觉得至少皇子公主的吃食没人敢碰，没想到下面的人胆子已经大成这样。”
年世兰冷笑：“人心坏了，什么规矩都拦不住。”
雍正看她一眼：“还在生气？”
“臣妾自然气。”年世兰声音冷下来：“若只是冲臣妾来，臣妾不怕，可耀儿还这么小，什么都不知道，却平白受这种罪。”
“臣妾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把那害他之人拖回来再杀一次。”
雍正道：“人已经赐死，此事也算有了交代。”
年世兰没说话。
弘耀却在心里想：有个屁交代。
一个小太监因为浣碧看不起他，就敢对公主动手？你们谁信谁傻。
他抬眼，正好看见年世兰，年世兰也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