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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耀心里默默道：娘，可别信这事真到头了，这宫里最会装好人的那个，还好好坐在景仁宫呢。
可惜他不会说话，只能眨眨眼睛。
年世兰见他看自己，以为孩子想要她抱，立即伸手：“耀儿是不是要额娘？”
雍正有些不乐意：“他才在朕怀里多久？”
年世兰挑眉：“臣妾又没说皇上抱得不好，只是耀儿从小黏臣妾。”
雍正道：“男孩子不能总黏着额娘。”
年世兰听笑了：“他才多大？皇上便想着让他独立？”
雍正低头看弘耀，也觉得自己这话说早了：“也是。”
弘耀心里直翻白眼：当然早了，我现在连坐都坐不稳，你还指望我独立。
雍正又逗了他一会儿，弘耀渐渐撑不住，眼睛彻底闭上，小手却还抓着皇帝一根手指。
雍正没抽，就这样让他握着。
寝殿里的灯火很暖，宫人都安静站着。
年世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皇帝抱着他们的儿子，孩子安安稳稳睡着，没有争宠，没有算计，也没有别的妃嫔。
若不知道从前那些事，这一刻确实很像一家三口。
年世兰心里微微一软，从前她梦寐以求的好像就是这样的日子。
有皇上的宠爱，有自己的孩子，皇上偶尔留下来陪她，陪孩子，一家人安安稳稳。
她看着雍正，眼神难得柔下来。
雍正察觉，抬头：“怎么了？”
年世兰刚想说没什么，鼻端却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气。
她的神情一下僵了。
这些年翊坤宫里日日燃着，她曾经把那香当成皇帝独一份的宠爱。
整个后宫只有她有。她因此得意，觉得自己在皇帝心里终究与别人不同。
后来才知道，那里面放着让她难以有孕的东西。
所谓独一份的恩宠，从头到尾都带着防备。
那一瞬间的感动，一下凉了下去。
年世兰看着面前的男人，心肠重新硬起来。
是，他现在很疼耀儿，也许这份疼是真的，可当年欢宜香也是真的。
她不能因为他今晚抱了抱孩子，说了几句好听的话，就把从前的一切都忘掉。
若不是耀儿命大，若不是她终于怀上这一胎，她现在还会不会傻傻燃着欢宜香，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孩子？
年世兰垂下眼，把情绪藏好：“没什么。”
她笑了一下：“臣妾只是看皇上疼耀儿，心里高兴。”
雍正没有察觉什么：“朕的儿子，朕自然疼。”
弘耀虽然睡得迷迷糊糊，还是隐约听见了，心里只想说一句：娘，别信他。
男人的嘴，尤其皇帝的嘴，听听就行，别往心里去。
今天说忙完多来陪你，过几日遇上新宠，说不定转头就忘了。
年世兰自然听不见儿子的心声，可她自己已经想明白。
雍正说的话她可以听，也可以当作恩宠接着，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全信。
“臣妾知道了。”她温声道。
面上看起来，依旧是那个被皇帝几句话便哄好的华贵妃，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景仁宫，宜修回宫以后，原本准备洗漱休息，剪秋却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迟疑。
宜修看她：“又出了什么事？”
剪秋道：“娘娘，皇上今晚没有回养心殿。”
宜修动作一顿：“去了哪里？”
其实她问完便已经猜到了。
果然，剪秋低声道：“留在翊坤宫了。”
宜修脸色瞬间沉下来：“留宿？”
“是。”剪秋道：“听说六阿哥今日刚能重新进食，皇上不放心，便留下陪华贵妃和孩子。”
宜修握着帕子的手慢慢收紧。
她今日为了尽快结束木薯粉这件事，亲自去了翊坤宫，还顺着年世兰的话主张严惩。
结果事情查清以后，皇帝干脆直接留在那里了。
她今日竟然还算帮年世兰得了一回恩宠。
越想越觉得讽刺。
宜修冷笑：“本宫倒是做了一回好人。”
剪秋不敢接。
宜修坐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年世兰有了孩子以后，皇上对她到底还是不同。”
剪秋低声道：“六阿哥年幼，又刚出了事，皇上多留一晚也是常情。”
宜修猛地看向她：“你是在替她说话？”
剪秋一惊，立刻跪下：“奴婢不敢！”
宜修闭了闭眼，知道自己迁怒了：“起来吧。”
剪秋小心起身。
宜修沉默片刻，忽然道：“本宫如何不气？这一个个的，全都不能动。”
剪秋低下头。
宜修捏着帕子，指节都有些发白：“华妃不能动，她有年羹尧，皇上还要用西北，太后也不许动。”
“沈眉庄也不能动，太后如今一句话，本宫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得护着。”
她越说越恼：“难不成，真让本宫眼睁睁看着她把孩子生下来？”
剪秋小声道：“娘娘，惠嫔这一胎还不知道是阿哥还是公主。”
宜修冷笑：“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才更不能放心。”
“若是个公主，自然无妨；若是阿哥呢？”
她看向剪秋：“后宫已经有一个六阿哥，再多一个，皇上的儿子只会越来越多。”
“到时候本宫这个皇后算什么？”
剪秋一时不知怎么劝。
宜修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还有那些妃嫔，一群废物。”
剪秋抬眼。
宜修冷声道：“沈眉庄怀孕这么久，居然没有几个敢动手的。”
“平日里一个个争宠争得厉害，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全缩起来了。”
剪秋道：“如今皇上重视惠嫔这一胎，又有太后护着，其他人多少不敢轻举妄动。”
宜修嗤笑：“所以才说她们没用，一个孩子都不敢动，还想争什么宠？”
剪秋不敢接话。
宜修这些年最忌讳的，从来不是哪个妃嫔得宠。
宠爱总会散，真正让她不能忍的，是孩子。
只要没有儿子，再受宠也不过是一时，可一旦生下皇子，很多事情就不同。
年世兰如今便是最好的例子。
从前她再得宠，宜修也能忍，因为她没有孩子，又常年用着欢宜香，再怎么得宠，根基始终不稳。
可弘耀一出生，局面立刻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