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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可去四个字第一次敲打着陆霆琛。
这话说得直白。
换了旁人，怕是当场翻脸。
陆霆琛没有。
因为越是翻脸越代表他没有底气。
他甚至微笑了一下。那种笑是军人式的微笑。
但同样他也是大家族的世家公子。
陆霆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牵不到眼底，倒像是刀刃上反的光。
“赵先生的意思是？”
赵衍昼双手交叠，往椅背上一靠：
“我的意思是，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如果没有当初的契约，没有您陆家的地位和权势，陆夫人是不是还会在您身边？一个三十岁拿枪杆子的男人，和一个二十一岁上大学的小姑娘，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她家中变故……”
赵衍昼的话很直接，他停了，加了一句：“我不介意喜欢的人结过婚。夫妻之间有义务，我能理解。”
说完，赵衍昼看了一眼陆霆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习惯可以养成，义务可以履行。但那不叫感情。”
这几句话出来，周围的温度都变了。
陆霆琛的眼睛眯了一下，那是他上战场之前的表情。
但他没发作。
他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放下，手掌覆在桌面上。
“赵先生，你问我敢不敢保证，我应该保证不了别的，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陆霆琛说着，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喔？愿闻其详。”
“她叫我哥哥、老公的时候，不是在演戏。”
赵衍昼的表情变了一瞬。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面对面坐着根本看不到。
但陆霆琛看到了。
很显然，赵衍昼那天在露台上，听见了。
陆霆琛心里那根弦紧了一下。
他站起来。
“赵先生，你说人有选择的权利，这话没错。但你怎么知道，她现在的选择不是她想要的？”
赵衍昼没说话。
陆霆琛把椅子推回去，他深知赵衍昼留学归来崇尚自由，不愿看到妇女像旧社会那样被买卖婚姻束缚，特别是林菀这样优秀的姑娘。
他礼貌点头，中山装的扣子扣得板正，站起来比坐着更有压迫感，他朝赵衍昼逼近一步。
“你觉得她委屈。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要的就是这个。一个能护住她的家，一个会回家的男人，两个孩子，一个院子。这不够吗？”
赵衍昼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她爱我，我、也爱她。”陆霆琛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冷静。
“这事不需要你信。她拼了命也要给我陆霆琛生下两个健康的儿子。赵先生是否也调查到了？”
陆霆琛此时的这种冷静，比任何怒气都有分量。
赵衍昼显然知道这事，欣赏林菀勇敢的同时，对陆霆琛也有些羡慕。
“多谢赵先生关心我们夫妻的感情。改日有空，我们请赵先生吃饭。”
说完转身毫无留念地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伐匀称，没快没慢。
赵衍昼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茶杯。
茶凉了。
*
赵衍昼回到赵家院子时，已经快十点。
院子很大，三进的格局，青砖灰瓦，老槐树的枝干伸过墙头。前院做了会客和书房，中院是起居，后院空着，养了几缸荷花。
他换了身宽松的棉布衫，进了书房。
书桌上铺着宣纸，砚台里的墨已经干了。他重新研了墨，铺平纸，提笔。
写的是行书。
第一幅写的是陆游的词。“红酥手，黄藤酒”，写了一半，觉得不对，揉了扔掉。
第二幅换了杜甫。“白日放歌须纵酒”，写到一半又停了。
他放下笔，站在那里看着空白的宣纸发了会呆。
然后重新提笔。
笔尖落下去，草书一个字。
菀。
上面的草字头写得舒展，下面的“宛”字收得紧。
赵衍昼看着这个字，放下笔。
他不该来那么一出的。
今天在国际饭店，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很冷静，逻辑也通顺。但说完之后，看着陆霆琛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口才上。
是输在底气上。
陆霆琛说“她叫我哥哥老公的时候不是在演戏”，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有没有信心，看眼睛就知道。
赵衍昼关了书房的灯，走回卧房。
他躺在床上，盯着窗户边被风吹动的窗帘。
脑子里反复出现的不是陆霆琛的脸，是那天露台上，月光底下，林菀闭着眼睛的样子。
睫毛的弧度。
锁骨的线条。
耳垂上那点被他碰到的温度。
还有那声软绵绵的“哥哥”、“老公”。
不是叫他的。
他知道。
但那个声音已经种进脑子里了，拔不掉。
赵衍昼翻了个身，皱着眉面朝墙壁。
他骨节分明的手无意识地搁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攥着被子的边角，攥得很紧。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着他侧脸紧绷咬牙的轮廓。
眉头锁着，喉结滚动了一下，闷哼了好几声后，他知道自己对视上林菀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动心了。
他也不知道林菀有什么魔力吸引他，但就是在四个女人中，她就能被他一眼看到。
像——
宿命。
本来还劝说自己只是觉得她长得好看，男人哪有不爱美色的。
但经过陆霆琛这么一谈，他才发现，远远不止这些。
想着林菀的赵衍昼，这晚的事，两次，不必细表。
*